内容提要：8月15日，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美国康奈尔大学、欧洲工商管理学院共同发布了《2016年全球创新指数》，我国成为第一个跻身全球25强的中等收入经济体，这个全球创新领域的标志性事件引发各界热议。我们认为，我国创新指数排名上升，既缘于我国创新绩效的不断提升，一定程度上也受益于评价方法和指标体系的调整。我国创新优势主要体现在研发经费投入、人力资源储备、知识产出量、市场规模等规模方面，而在创新生态、创新国际影响力、高等教育、基础设施等方面存在短板制约。要巩固优势、补齐短板，最大限度发挥创新要素和市场空间规模优势的同时，全面营造激发各类主体创新活力的良好生态，持续夯实创新基石，全力提升我国创新能力。
一、我国跻身全球25强既缘于创新实绩的提升也受益于评价方法的调整
《2016年全球创新指数》报告显示，我国名列全球创新指数排名第25位，成为该报告发布9年来第一个跻身全球25强的中等收入经济体，而这个组别通常由西欧、北美的高收入经济体组成。我国首次跻身25强成为全球创新领域的标志性事件，客观分析，这既缘于我国创新绩效的不断提升，一定程度上也受益于评价方法和指标体系的调整。
一方面，我国创新指数排名提升得益于创新领域的系统性改善。正如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总干事所说，“今年全球创新指数排名映射出中国在创新领域表现的提升，这也与我们看到中国近年来的发展相一致”。近年来，在经济转型升级压力下，我国创新意愿非常强烈，并通过提供稳定的研发投入，在创新领域取得了持续快速进展。与俄罗斯、巴西、印度、南非等“金砖”国家相比，只有我国明显地缩小了与欧美发达国家在创新投入与产出方面的差距。从创新投入看，我国研发经费支出继2010年超过德国后，2013年又超过日本，目前已成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研发经费投入国家。从创新产出看，我国发表SCI论文数量连续6年位居世界第二、发明专利受理数连续5年位居世界首位。
另一方面，我国创新指数排名提升也得益于模型框架的调整。全球创新指数模型框架每年都会进行调整，2016年全球创新指数模型共包括82项三级指标。与上年相比，除了指标编号及名称更改的5项指标外，还对8项指标的计算方法进行了修改，并替换了1项指标、新增了3项指标。其中，替换指标“本国人工业品外观设计申请量”及新增指标“全球研发公司前三位平均支出”、“国内市场规模”、“研究人才在企业中的占比”在世界排名分别为第1位、第9位、第1位和第9位，新采用上述4项指标大大提升了我国创新投入与产出的得分及排名。因此，我国创新指数排名从2014年和2015年的第29位跻身2016年的第25位，存在一定的偶然因素。
二、我国创新领域形成四大优势
我国在“商业成熟度”、“知识和技术产出”这2项一级指标高于第11-25名组别的平均得分，并有1项二级指标和9项三级指标高居全球首位。综合来看，我国在创新投入与产出方面已经形成了以下四大优势：
一是研发经费投入优势。第一，三级指标“研发总支出在GDP中的占比”世界排名第15位，2015年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1.4万亿元，稳居世界第二大研发经费投入国家；占GDP比重为2.1%，研发经费投入强度再创历史新高。第二，三级指标“企业进行GERD在GDP中的占比”、“企业供资GERD占比”、“全球研发公司前三位平均支出”世界排名分别为第13位、第2位和第9位，2015年全国企业研发经费投入1.1万亿元，占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的比重为77.4%，创新资源进一步向企业集聚。第三，三级指标“QS高校排名前三位平均分”世界排名第7位，内地高校首次在《QS世界大学排名2016/2017》前50强中占据三席（清华大学排名第24位创新高，北京大学、复旦大学分列第39位和第43位），仅次于美国和英国。2015年全国基础研究经费占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的比重为4.7%，作为知识创新主体的高等学校原始创新能力不断提升。
二是人力资源储备优势。第一，由于人口基数大，三级指标“全职研究人员/百万人口”世界排名仅第46位，但我国研究人员数量自2011年起已取代美国位居全球第二。第二，二级指标“知识型工人”、三级指标“提供正规培训的公司占比”排名均高居全球首位，这有利于公司通过雇佣高素质人才推动创新发展和竞争力提升。2015年我国企业研发人员约为425万人，在全国64.4万家规模（限额）以上企业中，2013-2014年间约有41.3%的企业开展了创新活动。
三是知识产出优势。第一，三级指标“本国人专利申请量”、“本国人实用新型申请量”、“本国人工业品外观设计申请量”排名均高居全球首位，2015年我国专利申请受理数为279.9万件，其中发明专利申请受理数首次突破百万件，连续5年位居世界首位；我国有效专利和有效发明专利分别为547.8万件和147.2万件，每万人发明专利拥有量为6.3件。第二，三级指标“高技术出口减去再出口在贸易总额中的占比”、“创意产品出口在贸易总额中的占比”排名均高居全球首位，2014年我国高科技产品出口占制成品出口比重为25%，2015年我国高新技术产品出口额达到4.1万亿元。
四是市场规模优势。三级指标“所交易股票总值在GDP中的占比”、“国内市场规模”排名均高居全球首位，这反映了我国在创新领域投资与贸易的巨大市场前景。2014年我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实现新产品销售收入14.3万亿元，占主营业务收入的比重为12.9%；2015年我国技术合同成交额达到9835亿元。
三、我国创新领域存在四大短板
我国是近年来在创新领域多个关键指标上进步最为显著的中等收入经济体，但创新表现与排名前十的高收入经济体相比，还存在以下四大短板：
一是创新生态短板。第一，一级指标“制度”世界排名第79位，其中二级指标“政治环境”、“监管环境”、“商业环境”世界排名仅分别为第66位、第107位和第77位，我国创新创业仍面临体制机制障碍，保护和激励创新创业的制度环境还不完善。第二，三级指标“易于获得信贷”、“小额信贷总量在GDP中的占比”、“易于保护中小投资者”世界排名仅分别为第69位、第75位和第104位，我国科技型企业融资难、融资贵问题普遍存在，风险投资、融资担保、小额贷款等金融机构数量较少、规模较小，金融对中小企业创新创业的支持力度仍然不足。第三，三级指标“高校/产业研究合作”世界排名第31位，我国科技与经济“两张皮”、科技创业与资本融合程度偏低等问题突出，创新成果转移和产业化水平偏低。
二是创新国际影响力短板。第一，三级指标“知识产权收入在贸易总额中的占比”世界排名第72位，从反映一国创新国际实力的知识产权贸易情况看，2014年我国知识产权使用费收入6.8亿美元、支出226.1亿美元，逆差达到219.3亿美元，而同期美国、日本知识产权使用费顺差分别达到880多亿美元和160多亿美元。第二，三级指标“海外供资GERD占比”、“台资战略联盟交易”世界排名仅分别为第90位和第49位，创新领域开放程度不够，国内外协同创新水平偏低。第三，三级指标“在两个以上主管局申请的同族专利”世界排名第26位，2015年我国PCT专利数量为29846件，仅次于美国和日本；但具有较高科技和经济价值的三方专利数量仅为1897件，远远落后于日本16197件、美国 14211件的同期数量。
三是高等教育短板。虽然三级指标“QS高校排名前三位平均分”世界排名第7位，表明我国顶尖高校综合实力较强，前文提到的清华、北大、复旦位列《QS世界大学排名2016/2017》前50强便是例证，但二级指标“高等教育”世界排名第109位，其中三级指标“高等教育入学率”、“高等教育入境留学生占比”世界排名仅分别为第78位和第93位，高等教育覆盖率及国际学生流动程度偏低。
四是基础设施短板。第一，二级指标“信息通信技术”世界排名第53位，其中三级指标“ICT普及率”、“ICT利用率”、“政府网络服务”、“电子参与”世界排名仅分别为第75位、第63位、第47位、第33位，目前我国宽带普及率仅为OECD国家平均值的一半，宽带速率远低于欧美发达国家，并且移动数据流量资费偏高，信息基础设施及其应用水平亟待提升。第二，二级指标“网络创意”世界排名第92位，其中三级指标“通用顶级域”、“国家代码顶级域”、“维基百科每月编辑次数”世界排名仅分别为第74位、第50位、第104位，基于互联网与机器学习、网络游戏、应用软件开发水平均偏低。第三，二级指标“生态可持续性”世界排名第76位，其中三级指标“GDP/能耗单位”、“环境表现”世界排名仅分别为第102位和第92位，我国生态环境瓶颈制约日益严峻。
四、巩固优势、补齐短板，全力提升我国创新能力
客观分析我国创新实力在全球的位势，尽管创新指数排名跻身全球25强，但与我国经济总量居世界第二的地位仍不相称，与建设创新型国家差距较大。从具体指标排名情况看，我国创新优势主要体现在研发经费投入、人力资源储备、知识产出量、市场规模等规模方面，不是质量与效益方面；而反映创新生态的政治环境、营商环境、监管环境、产学研合作以及国际合作环境等方面的指标排名均较靠后，反映创新根基的高等教育、信息基础设施等指标排名也不乐观。与创新实力雄厚的主要发达国家相比，我国差距依然明显。基于上述分析，未来一段时期，提升我国创新能力的关键是要做到扬长补短。
“扬长”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最大限度地发挥创新要素的规模优势。化资金富集、人力资源储备雄厚和知识产出量大等规模优势为质量优势、效益优势。面向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孕育待发的重点领域，集中资金、人力攻克制约产业转型升级、新兴产业持续发展的共性关键技术。创新重大技术攻关模式，组织跨学科、多部门、机制灵活的技术研发创新团队。进一步激发科技人才创新创业的活力，弘扬企业家精神和工匠精神，释放各类人才的创新潜力。提升知识产权质量、影响力和转化效率，鼓励企业、科研院所和个人“走出去”申请国际专利，加大力度鼓励知识产权转移转化。
二是持续深度激发市场空间的规模优势。逐步将国家对企业技术创新的投入方式转变为以普惠性财税政策为主，通过落实税收优惠、价格补贴和消费者补贴等，促进新产品、新技术的市场化规模化应用。深度挖掘各类市场需求，以更高质量更高效率的产品和服务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化市场规模优势为创新优势。强化需求政策对市场的引导和培育，加大政府采购政策对创新技术、产品和服务的扶持，明确将信息、节能、新能源、生物等领域的新型服务模式纳入国家和地方政府采购目录清单，利用试点示范地区政策优势积极拓展新技术新产品新服务新模式的应用。鼓励商业模式创新，支持企业立足本土市场开发原创性的新产品和服务提供方式、买卖模式和盈利模式；完善充实反映地区和企业的创新绩效评价指标，纳入更多反映商业模式创新情况的评价指标。
“补短”的关键体现在两大方面：一方面要全面营造激发各类主体创新的良好生态，另一方面要持续夯实创新基石。为此，一是要理顺政府与市场关系，营造有利于创新创业的制度环境。充分发挥市场配置创新资源的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强化技术创新的市场导向机制，避免过于依赖政府力量并将其作为完善创新体系的唯一驱动力。持续推进“放管服”改革向纵深发展，加快形成有利于创新发展的市场环境、产权制度、分配制度、投融资体制、人才培养机制等。健全知识产权保护的长效机制，探索推进专利、商标、版权“三合一”或“二合一”综合管理，建立知识产权侵权惩罚性赔偿制度，营造有利于知识产权创造、运用、管理和保护的法治环境。引导金融机构加大对科技型、创新型、中小微企业的金融支持力度，通过不同层次的资本市场为不同发展阶段的创业创新企业提供融资、股权转让等服务。
二是打通科技与经济的通道，打造“产学研资用”协同创新全链条。日立公司位列2015年世界500强第89位，研发投入占销售收入的比重2014年仅为3.7%，研发投入强度甚至低于我国高新技术企业的认定要求，但其高度重视顾客需求在技术创新中的导向作用，“顾客协创”理念极大提升了研发效率和企业竞争力。我国科技体制仍以技术先进性为导向，“产学研资用”五大环节脱节严重，要切实加强企业在科技创新中的话语权，真正从用户需求出发，由企业联合高校、科研院所共同进行技术攻关，探索推行“企业出题、协同结题”的研发模式。完善科技、金融、产业之间的对接机制，以资源开放共享为手段，围绕产业链部署创新链，围绕创新链完善资金链，构建多主体协同互动与大众创新创业有机结合的开放创新网络。
三是主动融入全球创新网络，推动建立广泛的创新共同体。《2016年全球创新指数》以“全球创新，致胜之道”为主题，强调通过创新全球化实现共赢，认为稳健的国家创新制度和有效的全球创新流动至关重要。要适应创新全球化发展趋势，积极融入和主动布局全球创新网络，在全球范围内优化配置创新资源，促进创新资源双向开放和流动，不断提高我国在全球创新治理中的话语权。当前各国抢夺创新型人才的竞争日趋激烈，要结合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完善留学生培养支持机制，探索试行技术移民，构建创新型科技人才培养模式。要着力解决个税抵扣、网络搜索限制等海外创新型人才普遍关切问题，吸引人才跨境流动。要推动建立广泛的创新共同体，开展“互联网+”创新工程，鼓励发展众创、众包、众扶、众筹，总结推广创客空间、创业咖啡、创新工场等新型孵化模式。
四是完善科技基础设施，统筹科研基地、科技资源共享服务平台和科研条件保障能力建设。针对信息基础设施短板，要加快实施宽带中国战略和宽带乡村工程，大力推进信息等重大网络工程建设，引入合理竞争机制推动信息消费价格下降。针对生态可持续性严峻挑战，要加强可持续发展领域的基础研究，并在清洁生产、低碳发展、环境整治等方面，加快科技成果产业化及推广应用。加大对基础前沿科学研究和大科学装置建设的支持力度，推动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开放共享。加快建设网络化服务平台等新型协同创新平台，推动创新创业资源集聚、公共服务市场规范、社会化服务需求精准对接，有效降低小微企业创新创业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