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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进东北地区经济复苏的空间策略

内容提要:东北地区在地缘区位、区域政策、城镇体系、交通区位等空间比较优势趋于弱化,给经济复苏带来挑战。在全球范围内,提高空间效率是通向一个地区中长期可持续发展的重要途径。未来,应通过建设国家中心城市,加强与京津冀、山东半岛区域合作,优化内部空间关系,培育新增长空间等,提高东北地区的空间效率,增强空间竞争力,促进经济持续复苏。

 

一、客观认识东北地区经济增长的空间困境

东北地区在地缘区位、政策区位、交通区位、城镇位势等空间比较优势的弱化态势,近年来并未得到有效扭转,对此应有充分认识。

(一)地缘区位的先天劣势

东北地区地处北半球高纬度地区,气候寒冷,冬季漫长,许多生产活动受到季节限制。从全球范围看,无论是在北美还是欧洲,高纬度地区很难成为经济发达的“核心”地区。东北地区地处远东尽头,远离世界主航道,缺少出海口,外向型经济受到先天制约。20世纪90年代以来,伴随着经济全球化进程,这一地缘劣势进一步凸显,难以深度融入全球生产分工体系,成为世界版图的末梢,为下一步经济复苏增添了难度。

东北地区陆上毗邻地区人口稀少,俄罗斯远东地区、蒙古国面积分别为620157万平方公里,人口仅为629294万人(2013年),相比于东北地区过亿人口,毗邻地区的市场规模小,“东北亚开放”难以形成强大的发展动力。

(二)区域政策的边缘趋势

2007年以来,国家加大了区域政策力度,出台了一批国家战略的区域规划和政策文件,在产业、投资、税收、用地等方面给予支持,一些地区从中得到了实惠,发展得以提速。当其他地区如火如荼争取国家战略时,东北地区显得有些沉默。相比于发达省份如天津、广东、浙江、江苏、山东等有5个以上“国家战略”,东北三省差距较大,期间仅有辽宁沿海、长吉图、金普新区获国务院批复,与贵州、甘肃等欠发达省份也存在差距,东北地区错失了过去十年区域政策“黄金期”。不仅如此,在新“三大战略”中,东北地区也处于相对边缘位置,挑战大于机遇,如在京津冀协同战略下,东北地区受到津冀鲁的挤压增强。

东北地区在新型城镇化战略中也相对边缘。尽管长期以来东北地区城镇化率居四大板块之首,但2009年以来已被东部地区超过。在吉林,2004-2014年城镇化率年均提高0.28个百分点,仅为全国速度的1/4。正是由于城镇化速度缓慢,房地产市场需求不旺盛、库存大,土地出让收入有限,东北多数地区没能搭上城镇化拉动经济增长的“快车”。

(三)城镇体系的位势下滑

改革开放前,东北地区主要城市在全国地位突出,沈阳、大连、长春、哈尔滨的经济体量长期位居全国4-8位,辽中南地区一度是我国城镇最为密集的区域。改革开放后,长春、哈尔滨、沈阳、大连GDP1978年的全国第5679位,下降为2014年的26251814位。与此同时,四市与京津的差距扩大,GDP之和与京津之比由1978年的0.951下降为2014年的0.691。四市基础设施也与北京差距较大,2014年地铁通车里程之和(227公里)仅为北京的48.6%,全国的7.9%

东北地区在全国城镇体系中的地位下降,国家中心城市不复存在,沈阳、大连等逐渐成了京津辐射下的区域性中心城市。而次级城市的地位也在随之下降,鞍山、本溪等城市与毗邻京津的唐山、石家庄等产业结构类似城市相比,正逐渐处于劣势。城镇位势的整体下降,使得东北地区不再是全国层面独立的一级经济区,而是京津的腹地。

(四)交通区位的优势弱化

长期以来,东北地区一直是我国交通相对发达的地区,但这一状况在进入21世纪以来的十多年内发生了改变,国家战略的薄弱使既有交通优势不断弱化,将对经济复苏产生制约。由于北京-沈阳高速铁路尚未开通,乘火车从沈阳、长春、哈尔滨到北京最快需3小时58分、5小时48分、7小时08分,时间距离太长,平均时速不足200公里,同样时间可从北京分别到达南京、西安、福州。

东北三省航空业也不发达,正在运营的17个民航机场中多数为支线机场,中心城市机场吞吐量在全国仅处在第三梯队,2014年,大连周水子、沈阳桃仙、哈尔滨太平、长春龙嘉机场吞吐量分别为135512801224742万人,位列全国第20212329位,完成货邮吞吐量13.313.810.77.4万吨,分别位列全国第19182330位。

二、准确把握此轮经济下行的空间表现

从中心—外围、轴带—区域、沿海—沿边等空间视角分析东北各地在此轮东北经济下行中的表现,探寻破解空间困境的出路。

(一)中心城市集中度高,但缓慢下降

在东北地区,沈阳、大连、长春、哈尔滨四城市人口空间集聚能力较强,主导区域城镇体系结构的演化。1995-2004年,四市GDP占东北三省的比重从35.20%提高到48.66%,呈现出较显著的中心城市极化现象。这种趋势在2005年之后发生了改变,2005-2014年,四市GDP占东北三省的比重从48.66%降至45.17%,中心城市的集中度缓慢下降。

四城市的经济增速变化有一定同步性,2007年之后均呈现出增速放缓态势。2014年,沈阳、大连、哈尔滨、长春GDP增速分别比2007年下降了14.517.39.810.1个百分点,其经济增长一直处在下行通道。但由于在2013年之前增速仍在8%以上,并没有引起有关方面足够重视。

(二)哈大轴线稳定性强,占比回升

哈大发展轴是东北地区人口和经济最为集聚的区域,在东北振兴政策实施之前,哈大轴线占比总体上呈上升态势,到2004年达到了60.7%。振兴政策实施之后,2005-2009年都保持在60%左右的高位。2009年之后哈大发展轴的经济占比大幅下降,从2009年的60.2%降至2012年的56.3%。而在此次经济下行中,哈大发展轴的经济占比呈现出恢复态势,从2012年的56.3%回升至2014年的58.6%,提高了2.3个百分点。

这反映出,就东北地区而言,哈大发展轴经济增长的稳定性较强,在经济下行中具有中流砥柱的作用。即东北地区经济增长形势较好时,哈大发展轴的经济增速没有其他地区快,从而经济占比下降;而东北地区经济增长形势不好时,哈大发展轴的经济增速比其他地区快,从而经济占比提高。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哈大轴线上中心城市周边,如营口、盘锦、铁岭、四平等,在此次经济下行中也有很好的表现,大城市的辐射和扩散作用开始在区域上显现。

(三)沿海地区增长缓慢,降幅较大

作为东北地区的重要国家战略之一,辽宁沿海经济带在此次下行中支撑作用不足,“一核”不大、“一轴”不强、“两翼”较弱情况突出,经济增速普遍较低。2014年,辽宁沿海6市合计GDP增速为2.43%,比东北地区低约2.7个百分点。不仅没能成为东北地区经济增长的重要支撑,而且下行速度快于整个区域。

分析其原因发现,沿海园区存在数量多、债务负担重、主导产业过重等问题,在基础设施、产业园区上进行了大量投入,但尚未形成产出,即受钢铁、化工等行业不景气所连累,发展状况不够理想。与此同时,开发建设过程中形成了大量地方债务,制约了地方通过扩大政府投资来应对下行的能力。

(四)沿边地区降幅较窄,但体量较小

沿边地区近年来经济发展呈现出较好态势,在此次经济下行中经济增速下降幅度也低于区域总体降幅。2014年,沿边地区经济增长9.36%,比东北地区总体经济增速高出2.5个百分点。这得益于近年来国家对于沿边开放战略的重视。2009年以来陆续出台了《中国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规划纲要》、《黑龙江和内蒙古东北部地区沿边开发开放规划》、《关于加快沿边地区开发开放的若干意见》等,在基础设施、对外贸易、产业政策等方面对沿边地区发展产生了积极作用,在此次经济下行中好于其他地区。

但由于东北沿边地区经济总量仅占东北地区的10.8%,人口仅占东北地区的8.7%,周边俄罗斯远东和蒙古国人口少、市场小,沿边地区在发展体量上存在上限,在相当一段时期内,难以从根本上改变东北地区经济发展的基本面。

三、提升空间效率,促进东北地区经济复苏

在本轮促进东北地区经济复苏中,尤其要注重运用“提高空间效率”这一通向地区可持续发展的中长期政策工具。主要思路是,通过优化与全国、周边、内部等不同尺度、不同层次的空间关系,降低要素配置成本,提高生产率。

(一)通过建设国家中心城市,重塑东北地区在全国经济空间格局中的功能,实现城镇位势整体上移

中心城市在提升地区空间效率中具有带动作用。提升中心城市的功能和层级,可以提升一个区域的效率和竞争力。未来东北地区应着力改变城镇体系整体下移态势,重塑东北地区在全国经济空间格局中的功能。

一是以沈阳为重点,加快建设国家中心城市。沈阳要依托立足东北、服务全国、辐射东北亚优势,围绕建成东北亚重要经济中心、世界级先进装备制造业基地和国家生态宜居之都,打造国家中心城市。首先,要依托装备制造优势,加快向中高端迈进,打造“中国制造2025”先行区、世界级先进装备制造业基地。其次,要强化交通、信息枢纽功能,打造东北亚航空枢纽、全国铁路路网中心、高速公路网重要中枢、国家重要的大数据中心、全国信息枢纽港等。再次,强化要素配置功能,增强要素市场体系的辐射能力,建设东北区域金融中心和财富管理中心,跨国公司和国内大型企业的总部或区域总部、研发中心、营销中心。最后,要完善城市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增加生态开敞空间,提升文化体育及休闲游憩功能,增强宜居功能。

二是改善大连、哈尔滨、长春等竞合关系。着力改变东北地区四个中心城市间过度竞争的状况,依托市场力量,增强大连、哈尔滨、长春对沈阳国家中心城市的支撑,避免各自为政,通过增强城镇体系的层次性和分工协作,提高整体竞争力。突出大连航运优势,打造东北亚国际航运中心、国际物流中心、区域性金融中心。突出长春的科教优势,建设国家创新城市、东北亚区域性中心城市。突出哈尔滨的开放节点优势,建设对俄合作中心城市、东北亚开放枢纽。

三是促进中心城市与周边一体化发展。推动中心城市从过去的“垄断集聚”向“有机扩散”转变,通过一体化(沈抚、沈本、沈铁、沈辽、沈阜、长吉)和都市圈(哈尔滨)建设,促进中心城市向次级城市的功能辐射,释放中心城市的带动效应,从而提高空间效率。推动沈阳部分功能向周边城市扩散,通过一体化发展提升周边城市的发展水平。增强大连对辽宁沿海地区的辐射,提高沿海地区城市发展能力。发挥哈尔滨、长春对哈长城市群的带动作用,加快哈长城市群内部次级城市发展。

(二)通过加强与京津冀、山东半岛合作,减少“挤压效应”,培育发展新动力

东北地区紧靠自身已难以摆脱对既有路径的依赖,需要寻找新的增长引擎和发展动力。未来,宏观区域政策应注重将东北地区与京津冀、环渤海的统筹考虑,推动形成更大地域范围的分工协作格局,减少人为扭曲要素配置规律而形成的恶性竞争和“挤压效应”。

一是将东北地区纳入京津冀协同发展政策范畴。支持东北地区参与京津冀协同发展重大政策讨论决策,近期作为观察员,远期可作为京津冀协同发展领导小组的成员。积极将京津冀协同发展的政策、项目等向东北地区延伸,支持东北有条件的地区承接北京功能疏解,共享京津冀协同发展红利。

二是将黑龙江、吉林两省纳入环渤海地区政策范畴。增强环渤海地区向东北地区辐射延伸,加强黑吉两省与环渤海地区主要港口联系,在原有哈大通道的基础上,开展第二通道、第三通道可行性研究,增强东北地区次级轴线城市出海能力,促进黑吉两省全面融入“一带一路”,改善两省地缘区位。

三是加强东北地区与山东半岛合作。东北地区与山东半岛一海之隔、文化同源,具备开展深层次合作的许多条件,加强山东半岛与东北地区在面向日韩方面的产业合作,积极共同参与中韩自贸区建设,支持山东半岛日韩资及外资产业新增产能向东北地区转移。加快论证大连-烟台跨海通道建设,缩短东北地区与山东半岛经济和人文交流的时空距离,降低运输成本,促进各类要素和市场合作,促进哈大发展轴向山东半岛延伸对接,促进山东半岛部分产业向东北地区转移,共筑腹地广阔、支撑力强、跨海联动、合作密切的经济区,形成支撑我国北方地区的重要的制造业密集带。

(三)通过优化内部空间关系,促进沿海内陆沿边联动发展,进一步挖掘空间潜力

从东北地区内部看,可以划分为沿海、沿边、内陆三大地带,优化三大地带间关系,促进其联动发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挖掘东北地区的空间潜力和效率。

一是要支持沿海地区度过难关,进一步提升人口经济集聚能力。从全球范围来看,人口和经济在沿海地区集聚是普遍规律。在东北,沿海地区在自然气候、交通区位、要素组合等方面优势明显,并已经在新城建设、产业园区、港口设施等领域投入巨资,然而还没形成产出即遭遇经济下行,背负大量债务。未来,一方面要通过金融政策创新,将债务置换、消化,支持这些新城、园区度过难关,建设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临港产业带,进而集聚承载更多的人口和经济,释放更大的效益;另一方面要发挥区位和先发优势,特别是突出东北亚国际航运中心带动作用,打造东北地区产业优化、经济转型的先导区。

二是要推动沿海与内陆比较优势无缝对接,重塑整体竞争优势。在东北地区沿海城市有港口优势、开放优势,而内陆地区有资源优势、工业优势。未来应从加强沿海与内陆的交通联系、减少沿海城市间无序竞争、构建沿海—内陆合作机制、加强省际产业分工协作等方面着手,进一步优化生产力布局和人口经济布局,推动沿海内陆比较优势无缝对接,重塑东北地区整体的竞争优势。

三是依托中蒙俄经济走廊建设,充分释放沿边地区发展潜力。在本轮经济下行中,沿边地区经济增长表现较好,未来随着“一带一路”战略深入实施,沿边地区以中蒙俄经济走廊建设、东北亚港口合作为抓手,推动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与欧亚经济联盟、蒙古国草原之路倡议、俄远东开发战略的对接,抓住在基础设施、产业政策等方面的良好机遇,进一步扩大对外贸易规模,持续释放沿边重点开发开放试验区、边境口岸、边境经济合作区等平台带动效应,进一步增强经济增长的持续性和稳定性。

(四)通过培育增长新空间,拓展空间回旋余地,增强东北地区经济增长韧性

实施新兴空间培育战略,通过新载体、新通道、新形态等空间要素配置,培育一批支撑东北经济增长的新空间,减少对中心城市、资源城市的过分依赖,拓展经济增长的回旋余地和韧性。

一是以新载体拓展新空间。支持国家级新区、自贸区、自主创新示范区、综合改革配套试验区等向东北地区倾斜。积极推进建设大连金普新区、哈尔滨新区、长春新区,努力打造转变政府职能和创新管理体制的先行区。研究设立绥芬河(东宁)、延吉(长白)、丹东重点开发开放试验区,支持满洲里、二连浩特重点开发开放试验区和中国图们江区域(珲春)国际合作示范区建设,在具备条件的地区建设综合保税区和跨境经济合作区。加强辽宁沈大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沈阳经济区国家新型工业化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沈阳全面创新改革试验区等新获批平台建设,释放改革效应和创新效应。

二是以新通道拓展新空间。着力建设北京-阜新-松原-大庆通道,把握京沈高铁等重大基础设施建设机遇,进一步延伸至松原、大庆,形成平行于京哈通道的又一条综合运输通道,成为东北地区北部的重要增长带。加快推进京沈高铁建设,积极开展阜新-松原-大庆高速铁路(客运专线)论证工作,加强阜新-沈阳、松原-长春、大庆-哈尔滨、大庆-齐齐哈尔等快速铁路研究论证,强化北部发展轴与京哈发展轴的衔接互动,改善阜新、松原、大庆等城市交通区位,带动辽西北、吉林北部、黑龙江中北部等欠发达地区的发展水平。

三是以新形态拓展新空间。从东北地区城镇形态演进的历史脉络和现状特征看,近期应以都市圈为主体形态,推进城镇化格局优化,着力建设沈阳、大连、长春、哈尔滨四大都市圈,增强都市圈中心城市与周边城市的设施互通、产业协作、要素流动,强化四个都市圈辐射作用,在此基础上,远期培育形成东北地区城市群。此外,还要积极支持中等城市做大做强农产品精深加工等特色产业;扶持条件好、潜力大的县城、中心镇和重要边境口岸发展成为中小城市;规范沿海新城新区建设,有序引导化解遗留的政府债务;依托自然、历史、文化、民族等优势,加快发展一批特色魅力城镇。支持林区、垦区城镇化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