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放银发消费巨大潜力

　　“十五五”时期，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婴儿潮一代“60后”全面进入老年期，根据中国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预测，老年人口将从如今的3.2亿人快速增至2030年的3.9亿人，届时，不到4人中就有1个老年人。老年群体将逐渐成为重要的消费主体。

　　从理论上看，以老年消费为主的银发消费潜力巨大。生命周期消费理论认为，人们通常在年轻时借贷，中年时储蓄，晚年时消费。特别是享受改革开放红利的“60后”，财富储备夯实、健康预期寿命延长、消费观念变迁，银发族正孕育着更大的消费空间。不过，据民政部第五次中国城乡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数据，老年人年均日常生活支出为11151元，仅为当年全国居民消费支出的46%。理论和现实的差距让银发消费充满迷思：银发消费到底有没有潜力？潜力点在哪？是什么因素导致其潜力难以释放？政策要如何助推挖掘释放银发消费潜力？

　　一、“三个50%”转型孕育着超大规模市场空间

　　消费潜力并非实际消费水平，是指在一定收入条件和消费倾向下，可能存在的最大消费量。假设到2050年老年人收入与全国居民平均水平持平，根据联合国数据，按照线性函数预测，2030年我国老年人口消费潜力将突破10万亿元。

　　占老年人口50%的低龄老年人和城市老年人将成为银发消费主力军。在2035年以前，我国60-69岁低龄老年人都将占老年人口总数的50%以上，城市老年人口也大体占50%以上。这批享受改革开放红利的老年人具有一定的财富储备，消费观念也同高龄老人、农村老人存在较大差异。民政部调查数据显示，城市老年人的平均收入是农村老年人的3倍、消费金额是农村老年人的2倍。

　　超50%老年人的服务性消费增长空间较大。随着生活水平提高，人们对食物等物质性消费需求将逐步转向服务性消费。民政部数据显示，超过50%的老年人口在一年中有过医疗保健、文体娱乐、交通通信、居住服务等服务性消费。近年出现的文旅领域“消费热”也折射出日益增长的服务消费需求。2024年，超100万老年人坐上开通的1860列银发旅游列车，奔赴祖国大好河山。全国老龄委数据显示，银发旅游人数已占全国旅游总人数的20%以上。在上海春秋旅游2025年“五一”假期出境长线游产品预订者中，60岁及以上预订人次占比已近五成。

　　约50%独立居住的老年人将激发适老产品消费需求。据北京大学调查数据，2011—2023年，我国老年人独立居住占比从40%提高至53%，增速约为老年人口的2倍。以往多代同堂时家庭共用家居，随着越来越多老年人独立居住，将对个性化的适老家居、家庭适老化改造等产生新需求。据人民网研究院2025年研究，居家环境适老化改造的市场规模约3万亿元。2025年，京东家电家居适老产品供给同比增长超100%，安全扶手、适老智能马桶、适老智能锁、适老电视等适老商品成交用户同比增长228%。

　　二、“三大差距”掣肘银发消费能力、选择和意愿

　　预防性储蓄“倾向差”制约老年人消费能力。现实中，受预期收入约束、健康风险和遗赠动机的影响，老年人储蓄倾向较高。据民政部调查，2021年，老年人均年收入3.2万元，略低于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3.5万元，其中，城市老年人年均收入达4.7万元，与全国居民年均收入基本持平，72%的城市老人拥有房产。然而，“以防万一”的观念让老年人财富增量大多变为预防性储蓄。

　　供给需求“匹配差”制约老年人消费选择。即便老年人有能力消费，仍面临一些产品服务“给的不想要，要的没给好”问题。“60后”对健康食品、老年教育、文化旅游、养老金融、适老化改造等有新需求。但当前，相关产业仍处于起步阶段，产品服务供给单一甚于多元、共性多于个性。例如，健康食品主要以中老年奶粉为主，特医食品等细分品类不足；在老年教育领域，老年大学“一枝独秀”，个性化、消费型的文化社区等新业态仍处于探索阶段；银发旅游焕发生机，但仍面临产品同质化等问题。

　　质量效能“预期差”制约老年人消费意愿。以防走失手环为例，智能手环少则几百元，多则上千元，价格不菲，但适用性却不佳，往往因其小屏幕、小按钮、需经常充电等设计，无法适应老年人感知觉衰退、手臂震颤、认知退化等生理需求，让老年人戴之无味，丢之可惜。

　　三、“三点发力”释放银发消费潜力

　　消费是获得感的体现。对银发消费挖潜，不仅是扩大内需、畅通经济循环的路径，更是增进老年人福祉的关键。建议“十五五”时期，进一步细化银发经济发展促进举措，坚持政府引导、市场主导、社会参与，创造供需匹配的制度环境，挖掘释放银发消费潜力。

　　首先是筑牢养老保障网。做好养老金融大文章，加快推进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全国统筹，鼓励金融机构开发兼具稳健性、长期性、普惠性的养老理财产品，并做好贯穿生命周期的金融保险服务，让老人后顾无忧，降低预防性储蓄，具备更强的消费能力和意愿。

　　其次，基于不同代际老年人的消费特征，明晰重点细分产业布局（见图1）。聚焦经济、生活等领域，优化制度环境，引导市场布局老年教育、银发旅游、适老化改造等新业态。在政府购买服务方面，适度扩大“养老券”支付范围，让老年人“用脚投票”，自主选择优质服务，激励银发市场优质产品发展。同时，为各种规模和形式的养老服务创造长效发展空间，扩大养老服务供给。

　　图1 银发消费主要场景

　　资料来源：本文作者整理。

　　最后，也要在提高养老产品服务质效上多下功夫，让老年人愿意买，开心买，用得上且用得舒心。尤其是政府购买的养老产品和服务，更要从老年人的实际需求出发，进而引导全社会多层次适老产品和服务的品质提升和发展增速。

　　养老产品和服务的供给方是多元多层次的，既有市场机构，也有公益组织，还有社会企业，以及政府。其中，政府提供的是最为基本的服务，更为多元和品质化的服务需要交由其他供给方来供给。面对2030年3.9亿老年人的需求市场，如何为不同类型的供给方创造发展乃至壮大的空间，由此供需适配，进而实现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需要更为全面的增量政策为之开辟发展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