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人工智能蓬勃兴起，呈现出数据驱动、万物互联、人机协同、跨界融合等显著特征。现实中，人工智能正加速赋能养老服务。它能实时监测老年人生理指标，预警患病风险，识别跌倒信号并及时通知子女，辅助护工做重体力活，帮助老年人翻身，为老年人喂饭、洗浴、护理大小便，识别老年人网络使用偏好，贴心推荐哪家养老服务更合适、哪条旅游路线更适老。其影响范围越来越广、渗透程度越来越深，给老年人生活带来诸多便利。未来，人工智能甚至可能从养老“辅助者”升级为平等“参与者”。
然而，技术越先进，越要厘清服务边界，明确“不可为”的范畴。
人工智能不可取代家庭养老。从生物进化论看，长辈抚育、子代反哺、亲缘利他，是人类基因里的生存机制。养老的深层价值，不仅在于维持生命延续，更是完成代际传递、确认生命归属的过程。如果将养老服务全权委托给人工智能，它能承担某些工具层面的任务，但它难以满足老年人被看见、被记住、被传承和被爱的深层次心理需求。
人工智能不可取代老年人自身能动性。当下，一些智慧养老产品应用有一个误区，即希望帮助老年人做完所有事情。以智能护理床为例：它可以实时监测生理信号，老年人可以多角度翻身、直接在床上大小便并冲洗干净，能够舒适地聊天、刷视频，老年人只需躺在床上，就能不感无聊地度过一整天。这确实为重度失能老年人带来福音。然而，是否也存在一种可能，较为健康的老年人如果过度依赖智能护理床，整天躺在床上、减少日常活动，生理机能将加速衰退，这与智慧养老产品研发的初衷——维持身体功能、延长健康生活时间大相径庭。
人工智能不可取代专业机构服务。在诊疗、康复、护理等专业领域，人工智能可以做得更加专业细致。然而，它能提供疾病诊断报告，却不能开具处方。面对老年人突发疾病或复杂护理状况，人工智能可以给出建议，但最终判断仍须交由专业人员。更为关键的是，如果在服务过程中出现决策失误、意外事件、数据泄露等问题，承担责任的只能是专业机构，而非人工智能。
因而，人工智能赋能养老服务，关键在人机协同。事实上，国家已经对人工智能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做出框架性规定。近期，工信部等十部门联合印发《人工智能科技伦理审查与服务办法（试行）》，提出人工智能伦理治理框架，涉及人类福祉、公平公正、可控可信、透明可解释、责任追溯、隐私保护等方面，为人工智能赋能养老服务的边界明确方向。
接下来，应进一步研究细化人工智能在养老服务领域的功能边界。
理念上，要警惕人工智能“包办”思路。明确人工智能工具化、辅助性定位，牢牢守住老年人的主体性与选择权。人工智能赋能养老服务的目的，是助力老年人做一些想做却由于身体机能衰退而难以做成的事，而非代替老年人做决定、包办老年人的日常生活，不能本末倒置。
行动上，需进一步厘清责任边界。在关乎生命尊严的养老服务环节，需要厘清人工智能介入程度边界，明确哪些事务可以交由人工智能、哪些应由人机协作完成、哪些必须保留给人类。对于完全交由人工智能决定的事宜，须保留家属、养老护理员、医生等的签字权与否决权，明确授权人与责任人。
来源：中国社会报，作者：纪竞垚，系国家发展改革委社会发展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