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18年12月《国家物流枢纽布局和建设规划》首次在国家层面正式系统提出“建设特色鲜明的枢纽经济”以来，各地结合自身发展实际，加快统筹谋划，依托国家物流枢纽等载体，促进物流与制造、商贸等产业集聚融合，培育枢纽经济发展新动能，并成为释放物流赋能经济产业潜力、引领区域经济发展的重要抓手和方向。
▍枢纽经济发展现象及挑战
事实上，枢纽经济现象并非近年来才出现。较长时期以来，我国城市依托以交通功能为主的枢纽建设及其枢纽地位，集聚物流供应链及关联经济产业发展要素，引导产业集中布局，拉动城市与区域经济快速发展，已成为一种普遍现象。鉴于这一现象多源于枢纽设施建设，通常称之为枢纽经济发展现象。枢纽经济发展现象逐步形成了“枢纽建设—要素集聚—产业发展—经济发展”的发展链条，体现了枢纽与要素集聚、产业组织、产业布局及经济发展之间的内在关联与规律。
在实践中，地方政府基于这一现象，主动布局枢纽建设，引导经济要素集聚和产业布局，谋划推动经济发展，形成了被称为“枢纽经济”的发展范式。枢纽经济是以重要物流枢纽为发展平台和产业生态培育基础，对辐射影响区域内的物流供应链资源及产业发展要素进行集聚集成与有效配置的一种规模经济发展形态。
然而，从各地的实施效果来看，由于各地在发展时机、路径选择等方面存在差异，其成效也参差不齐。尤其是近年来，随着我国交通网络与枢纽基础设施的普遍完善，交通供给侧的短缺问题逐步缓解，产业转型升级与产业链供应链协同组织发展不断加快，单纯依托交通通道或枢纽设施吸引产业要素集聚和产业布局的动能逐渐减弱。这使得“枢纽建设—要素集聚—产业发展—经济发展”链条中，“枢纽建设—要素集聚—产业发展”环节出现断裂或难以实现，以交通功能为主的枢纽对经济发展的拉动作用逐步减弱，面临越来越多的挑战。
▍枢纽经济发展的时代新特征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枢纽经济在很长一段时期主要依托沿海港口发展。港口枢纽经济的发展将中国经济带入高速增长的鼎盛时期，也使早期枢纽经济发展具有鲜明的改革开放外向型经济阶段的时代特征。
当前，我国经济迈入高质量发展阶段，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成为发展目标和任务。按照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战略要求，实现产业链供应链协同，确保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运行，迫切需要在以沿海港口为典型标志的枢纽经济发展模式基础上，顺应新时代特征和高质量发展要求，赋予枢纽经济新的时代特征与发展内涵，谋划枢纽经济发展路径。
构建新发展格局下枢纽经济发展的结构特征。推动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既是我国应对百年变局、开拓发展新局的主动调整，也是畅通国内大循环、重塑国际合作与竞争新优势的战略选择。
改革开放初期，市场和资源“两头在外”的发展方式加速了我国融入国际大循环的进程，由于沿海港口是面向国际市场最为便利的通道节点，我国初步形成了以港口枢纽为主体的枢纽经济发展布局。构建新发展格局，更好地服务国内市场，遵循“靠近市场、便利原材料获取、降低物流成本”的产业布局基本规律，伴随交通条件的改善，内陆地区也迎来布局增量产业的发展新机遇。由此，既带来了巨大物流需求，也对物流运行能力和水平提出了新要求。亟待从服务国内大循环、国内国际双循环这两个具有紧密内在联系的经济循环层面，发挥枢纽经济的组织与支撑功能，适应枢纽经济发展在空间布局形态上呈现由沿海向内陆延伸、陆海统筹发展的特征，推动内陆枢纽发展，提升内陆枢纽地位。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下枢纽经济发展路径特征。经济高质量发展是统筹扩大内需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发展，要求大力实施扩大内需战略，采取更加有力的措施，使社会再生产实现良性循环；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以自主可控、高质量的供给适应现有需求、创造新的需求，形成更高水平的供需动态平衡，推动高质量发展取得新的更大成效。
当前，我国高收入人群快速增长，总量超过4亿，国内市场扩张进入由量变到质变的重要阶段。内需潜力的释放与国际需求的适应性结合，呈现出存量性、调结构、组织性变革的特征。在产能总体过剩、强大国内市场又将导致产业布局空间调整的双重影响下，围绕内需体系建设，必须按照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要求，从供给创造需求、需求引领供给两个层面发力，在供需双侧进行系统谋划，创新新时代枢纽经济的模式与路径。这就要求枢纽经济发展聚焦产业链供应链协同，发挥各地资源禀赋和产业比较优势，系统谋划生产组织网络和市场辐射网络基础上的服务供给，全面营造产业链供应链协同发展、规模扩张的环境，创新供需适配的产业组织形态与模式，形成枢纽经济发展系统，体现以提升产业链供应链水平为目标的时代特征。
产业升级背景下枢纽经济发展模式创新特征。当前及未来相当长一段时期，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现代化水平、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将成为我国经济发展的重点。从实现产业升级的手段来看，我国亟待形成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的组织载体与基本运行模式。枢纽经济以供应链集成为核心发展特征，依托通道化物流服务和网络化物流运行所形成的成本效率优势，打造区域产业布局发展的集成平台，具备推动产业延链、补链、强链的强大能力。通过吸引产业上下游企业加速集聚，形成具有综合竞争力的产业集群，契合了产业升级所需的发展手段，使得枢纽经济呈现出鲜明的全产业链整体发展和供应链运行规模化发展的特征，具有推进产业链融合、促进产业扩张、发掘产业链新价值的时代特点。
▍推动枢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政策建议
及时应对枢纽经济发展面临的挑战，契合枢纽经济发展的时代新特征，下一步应回归物流引领经济与产业发展的基本规律，聚焦创新枢纽与产业双向互动的发展模式，重新串接起“枢纽建设—要素集聚—产业发展—经济发展”的链条，推动枢纽经济成为区域经济发展的新范式。
首先，打造枢纽经济发展新载体。发展载体是支撑枢纽经济发展的基础，既包括满足枢纽及枢纽偏好型产业设施落地的具体空间载体，也包括枢纽推动供应链集成的组织平台，以及资源要素统筹配置的发展主体等。一是以国家物流枢纽等重大物流基础设施为依托，统筹联动周边产业布局空间，拓展嵌入城市功能空间，加快空间集中布局，实现功能协同适配，打造“物流枢纽+特色产业+城市功能”的枢纽经济核心空间载体。二是服务现代产业链产供销全链条、供应链各环节一体集成运行的需要，聚焦枢纽载体城市和区域的关键资源产品与关键产业，创新产业环节横向集成与产业链条纵向打通的组织模式，培育多式联运组织、商贸流通、供应链金融、物流信息等集成服务组织载体，打造串联供应链上下游的供应链集成服务平台。三是在枢纽设施、产业功能区、城市功能区的既有条件下，强化载体空间、供应链服务塑造、特色产业培育等方面的统筹谋划与整体设计，确保物流与产业发展高度统筹，打造产业要素高效配置的主体。
其次，构建枢纽经济发展新体系。体系化发展是枢纽经济区别于传统以交通功能为主体的枢纽建设发展思路的最大不同之处，也是其核心价值所在，既包括契合区域优势的特色产业体系，也包括适配产业发展的物流与供应链服务体系。一是突出枢纽在物流成本效率和供应链平台组织方面的新优势，统筹供应链服务供给与产业物流需求的精准适配，面向物流核心圈层、毗邻产业圈层和供应链联动圈层，强化产业筛选与导入，引导产业向枢纽空间集聚，构建体现临空、临港、适铁等不同通道特征的新型产业体系。二是结合不同类型枢纽的通道网络服务特点，面向区域经济产业的主要联动方向，针对性培育开行航空货运班机、铁路货运班列、水运班轮、公路班车等，构建物流通道化服务产品体系。在此基础上，加快创新供应链集成服务，推动运输、仓储、装卸、搬运、海关监管等各环节业务的横向规模化整合，加快商贸流通、供应链金融、物流信息等服务的纵向价值链延伸，提供一体化物流服务。
最后，培育枢纽经济发展新动能。培养新动能是最大化释放枢纽经济引领作用和正向外部效应的关键抓手。一是加快培育物流新质生产力。贯彻“人工智能+现代物流”场景发展要求，构建集智能物流装备技术、智慧物流组织模式创新、物流领域新质生产力培育于一体的生态系统。以智慧化为引领，推动重大物流基础设施的大规模设备更新，加快传统物流设施的数字转型与智能化升级，布局建设智慧陆港、智慧港口、智能分拨中心和数据中心等新型基础设施。同时，围绕形成“通道+枢纽+网络”的现代物流运行体系，打造智能物流组织平台。二是创新产业发展新业态。依托供应链服务平台，链接物流、商贸、生产制造、金融等各类企业，深度推进产业链供应链协同，加强与电子商务、金融、政务服务等平台的合作，拓展交易结算等服务功能，培育具有新质生产力特质的生产性服务业，吸引产业上下游企业加速集聚，发展与平台经济、低空经济、无人驾驶等相结合的物流新模式，打造具有综合竞争力的产业集群。三是支持生产力布局优化。围绕枢纽辐射通道和区域产业扩张方向，加大国内外及辐射区域原材料等资源要素的集聚力度，有效保障枢纽偏好型产业的扩张，推动优势资源、优势产业围绕枢纽就近配套，创新“产业集群+物流枢纽”协同发展模式，形成以物流低成本、高效率运作为产业布局和培育导向的产业生态。（作者系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综合运输研究所 副研究员）